
對我來說,每到年底傳媒整理的去世藝人名單,就是一年一度的提醒:對於生命的長度,不宜盲目樂觀。
我對成名於80、90年代的早逝者特別有感,例如梅艷芳(2003年去世,40歲)、張國榮(2003年去世,46歲)、羅文(2002年去世,57歲)、周海媚(2023年去世,57歲)。2025年來說,讓人特別惋惜的是方大同(41歲)、甄志強(59歲)、大S徐熙媛(48歲),尤其甄志強只是如常打高爾夫球、大S只是跟家人去日本過節,怎可能預見因突發心臟病和流感併發症去世?有人會說,這些只是個別例子。唯我相信,英年早逝者其實不少,只不過素人沒知名度,沒有廣泛報導而已。
「現代人的生命可以長達80、90歲,你要如何保障晚年生活?」這是很多保險或金融產品銷售員常用的開場白,這裡不是想論對錯,但這句話未必適用於每個人身上。男性普遍比女性短命,我就不敢斷言,必然長命到80歲。
有句話叫做「你永遠不知道,明天和意外,哪一個會先到。」沙田宏福苑世紀火災正是讓人難過的最新例子。一般人對於未來、夢想等美好正面的事情總有無限憧憬,卻難以想像意外如何發生。所謂意外,可以是撞車、疾病、天災、戰爭,甚至很無厘頭,比如被折斷的大樹壓死、沐浴時不小心跌倒撞正後腦流血不止、登山被黃蜂尾後針刺傷引發致命併發症。
正因人生死期不可預估,所以不能一廂情願以為,可以活到80歲,未來還有20至30年可用。保守一點去想,我以70歲為「終極deadline」,60歲是晚年開始,中間10年有太多未知數,不能想當然到時「行得走得四處玩」。換句話說,我視60歲就為「短期deadline」,一切想做的事情,都要排在60歲前。踏入新一年,這個分水嶺距今只有短短數年呢,真嚇人,我要加快實現「餘生清單」(bucket list)。雖然計劃趕不上變化,我已付了訂金報名10月底出發的長途旅行團,一於先在行事曆上卡位。
相比年輕時躊躇滿志,甚麼都想要、甚麼都想做,如今學習化繁為簡,量力而為。中年人責任更多且分身乏術,致力平衡各方各面似是不可能的仼務,唯一解方是大膽取捨。領受幾次教訓後,近年我把心一橫,把健康排在事業前面,決不為了追逐名利而付出健康的代價。
補充一下,中年後還有一種「意外」往往被人忽略,那就是年邁的父母終將步向生命盡頭。從重病期間的照料,到處理他們的身後事,都是成年子女不能逃避的責仼。箇中橫跨數年的身心損耗和身不由己,是事前無法想像的。父母死期和個人死期一樣不可預期,自己一方面要保持健康,為未來的非常任務儲備充足體能和強大意志,另一方面要把握這件突發事件出現前的「空檔」,盡快做想做的事。
因此,除了落實「餘生清單」,平日也要對自己好一些。儲備退休金是應該的,但金錢帶不走,不要過分未雨綢繆而刻薄自己,否則,真會「人在天堂,錢在銀行」。今年來說,買車是一筆大開銷,但我已賺到駕駛樂趣和帶狗狗出遊的親子時光。
明知睡飽和運動後精神爽利、讀書讓心靈滿足、陪伴毛孩很溫馨、投入電影世界很愉悅,都是花費有限又唾手可得的快樂,這部分要繼續加強、多做;明知應酬讓我元氣耗損、熬夜的編劇工作會拖垮健康、過分熱心服務他人會讓自己身心疲累,凡此種種,就要減少、割捨。一加一減下,尋常日子可望更充實更遂心。這樣,即使世界末日突然降臨,人生被迫「中途截單」,小結一下,也不至於完全空白。
我算是審慎樂觀的人吧,喜歡兩手準備,先行prepare for the worst,然後再hope for the best。如果今天的我勤於保養身體、心態正面,上天又善待我,說不定60歲後依然活力十足,甚至真可活到七老八十。果真如此,我就視作bonus,即是先預設沒有,到時有就是驚喜。
新年計劃人人不同,謹提供我的版本供各位參考。祝大家按部就班,心想事成,人生無憾。
文:黃擎天
商科腦,文青心,貓型人格,喜歡微觀生活,研究人性,以文字自勉勉人。前半生涉足出版、廣告和廣播業,實現寫作和旅遊夢想。後半生要更愛自己,時間留為己用,及早完成「餘生清單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