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世人流流長,總會遇到幾個「wake up call」—提你要發憤做人不再浪擲青春、勸你止蝕放下一段失血的感情關係、叫你離開前景暗淡的崗位去轉工或創業。年輕人聽到這些call可以來個華麗轉身,但人到中年,wake up call總餘音裊裊、纏繞無盡的猶豫和疑慮,to be or not to be,千迴百轉,又是數個無眠的晚上。
阿歹(謝覺偉)在35歲時接到wake up call,叫他離開失意的甲組足球場、也不要再幹勞碌奔波的運輸裝修行業,深吸一口氣便轉做全職運動員,在山界創建自己的舞台。做全職運動員?會不會是騙案?連AI也答不出,阿歹卻沒想太多就「應call」。
Wake up call可以是叫人追夢,也可以是搖醒人不要再發夢。剛從世錦賽回來的阿歹,他的wake up call是叫他繼續追夢還是夢醒?
中年大轉身
「我在2023年奧地利世界山徑越野錦標賽取得不錯成績(第31名),於是決定辭去所有工作,自封為全職運動員。」那時阿歹35歲,這是個遲來的wake up call,他果斷地應call,外人覺得他「好英」。

為興趣而跑可以離場,選擇職業運動員條路就要撐下去。
「謝太點睇?」我問。
「最近我同佢講未來兩年嘅跑步計劃,佢聽完之後望住我冇乜出聲,好似話你要攞成績返嚟證明你係身體力行,唔係去玩。」
「呢個決定難唔難做?」我追問。
「唔難,我唔係唔鍾意嗰時嘅工作,只係我更鍾意跑。由於我喺世錦賽攞到前三分一位置,夠資格申請入體院,但因為唔係奧運同亞運嗰類大賽,我當然係最低級別嘅體院運動員。」也就是,仍要為生活拼搏。
「後嚟經田總介紹我現時嘅教練村尾慎悅畀我,佢好有來頭,曾經教過世錦賽馬拉松冠軍同奧運銀牌選手。費用由田總負責,佢會日本、香港兩邊走。」
「教練有冇定目標畀你?」我問。

冧到謝太到運動場跑返轉,證明「批文」已到手。
「有,佢希望我用4個月時間隻馬做到2:20,之前我渣馬跑2:32,12月開始跟教練,2月渣馬我跑2:29,即刻見到進步。4月跑倫馬,做出2:24 PB,快咗5分鐘。」去到這個水平,跑快一、兩分鐘已經要開香檳還神。
阿歹說這場倫馬是「用生命硬接」,已經去到極限,不可能再快過2:24,而且傷患纏身,教練看在眼裡,也不迫他「還2:20條數」。
「跑到2:20又點,我冇可能去到2:1x,甚或2:0x,而家我只會keep住每年跑一隻渣馬。」認同作為職業運動員,目標不是追PB自high,應是追頭三名選手,如果連「尾燈」都不見,就不要再浪費時間。
俾教練鬧「慢過女人」
「山賽方面,教練都有畀目標,我差不多每次都啱啱達到,反映佢眼光極之準確,呢吓勁。」

倫馬,笑住跑。阿夕話因為見到屋企人,呢個紋身佬百分百family man。
「聽講村尾教練都幾『魔鬼』,實情有幾魔鬼?」我好奇問。
「佢唔係好講嘢,冇乜表情。但佢成日笑我渣,話我跑得『慢過女人』。」
「因為2024年我第一次參加日本呂間湖100K超馬,跑6:40(第5名),但女子世界紀錄係6:30,所以佢笑我『慢過女人』。我終於喺舊年6月日本超馬跑到6:28:39(獲全場總冠軍),等佢以後冇得再笑我。」
「相處咁耐,教練有冇讚過你?」我問。
「有呀!」阿歹即刻有反應,可能因為罕有。「12月嘅印度超馬,教練親自到場督師,好大壓力。我跑第8名,教練走埋嚟拍一拍我膊頭,跟住講咗句well done!」
全職運動員的日子
「我真係冇乜娛樂,晨早起身跑一課,休息下;下午做體能,再跑多課。中間嘅時間會撳吓手機,但有時會諗不如撳少啲手機再練多課,否則我哋追唔返外國選手。」全職運動員這份工「冇hea位」,每天每一分鐘都在難為自己、迫害自己,「hea少少」都不能原諒自己,又內疚又盛。這樣的生活,簡直來回地獄又折返人間。

印度邦加羅爾的超馬世錦賽全場第八,寫下港隊光輝一頁。帶住母親衝線和想著背後辛酸,愛哭的阿歹一時感觸。
「有跑友問我,點解你跑山唔使食gel、唔飲水?有鬼錢買咩!我唔講出嚟之嘛、咁肉酸點講呀!30幾蚊一包gel,去郊外士多買水要廿蚊,操一課成本好貴,特別疫情時,我冇工作冇收入。」苦日子通常造就偉大運動員。
「10年工作經驗令我更了解自己,最重要知道自己要啲乜嘢。面子,其實冇乜所謂,我睇得好淡,衰咗就接受、唔好搵藉口。我有時傷咗都係忍住,冇同教練講。」阿歹不愛訴苦。
2024年阿歹的成績不太理想,曾質疑自己短短的全職運動員生涯是否已走到盡頭,他最後選擇站起來繼續跑,決定跟命運對賭,因已押下了青春的注碼,不可以就這樣「清袋」離場,對自己、對信任的人如何交代?

20,000円事少,香港仔可以喺日本企「C位」最威。
「你點說服自己繼續走呢條咁technical嘅路?」我問。
「兩個理由:第一,我應承過要帶住已在天上嘅阿媽四處去;第二,要跑到冇晒錢至唔跑。」型!
彩蛋:你有冇社交焦慮症?
阿歹給人印象是個低調宅男,少出聲,不愛應酬。但作為全職運動員和山界明星,點都要拋頭露面、成為焦點、被人圍攏。
「好似同你性格唔係好夾,慣唔慣?」我問。
「起初唔太鍾意,覺得有啲難為自己,後來都慢慢接受。其實我仍然做返我自己,唔會點修飾,會照爆粗。」
「你有冇社交焦慮症?」我再問。
「有呀,呢兩年去完日本集訓返嚟,好怕見到咁多人。喺街行會塞住耳仔,但我喜歡行街。」
就像《國產凌凌漆》表面是風筒、實際是鬚刨的戲軌,阿歹表面是金毛紋身、做運輸嘅佬,但其實是堅毅刻苦、有目標有理想的感性I男(處女座)。他真摰的笑容令滿臉雀斑起動,童真滿溢,在藍天白雲下的山徑奔馳,追趕一個遲來的夢,祝願成功!
文:孫立民博士
華生職場顧問(Watson Consultancy)董事,有逾20年培訓經驗,擅以正面幽默角度為企業出謀獻策,解決管理難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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