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ason興致勃勃跟女友Winnie說想帶她去墨西哥度假，豈料被一盤冷水照頭淋：「墨西哥有甚麼好玩？小心遇到毒梟！」熱情冷掉的Jason硬生生把計劃中的精彩行程吞進肚裡。

Jenny把狗狗美容後的照片傳到家族WhatsApp群組，期待得到按讚或愛心，豈料得到母親訓話：「我養狗經驗比你豐富，狗狗皮膚上的油脂有保護作用，不要經常美容，至少相隔3周！」這種「我教精你」的說教瞬間打沉Jenny的好心情，她沒勁再分享狗狗的趣事。

輕率且粗暴地給別人意見，效果絕不討好。好些人沒做過甚麼大奸大惡的事，但人緣欠佳、親子或同事關係明顯較差、友誼難以維繫，癥結就在於一張嘴、自以為是的做好心和先見之明。如果指出他們說話方式有問題，他們就一臉冤屈：「我明明是好心提醒，為何別人偏不領情？表達個人意見有錯嗎？」

歸根究柢，人性排斥負能量比如教訓、批評、抱怨。當別人的話不中聽或跟期待有落差，我們的本能反應是抗拒、失望、委屈。有些人馬上反駁引發罵戰，有些則表面啞忍但心裡不悅。

同時，人性是雙重標準。明明被他人批評時耿耿於懷，自己卻樂於評論他人，指點江山。無論別人分享甚麼，第一個反應是判斷好壞和對錯；第二個反應是抱著「我是為你好」的免死金牌，急不及待發表高見，尤其專挑毛病給予負評。身為長輩、上級或精英階層者更會「黃袍加身」，以高高在上的姿態說三道四，美其名是指導後輩、分享經驗。如果對方不開心，就是玻璃心，不肯虛懷受教。

很多人際衝突，就是來自沒有注意說話方式。即使出發點是「為你好」，也容易破壞人際關係。因此，維護良好人際關係的要訣是「保持剛剛好的社交距離」：地理上的距離是指來往不要太頻繁，避免逾越彼此界線，此其一。言語上的距離是指不要輕率給別人意見，避免不小心刺傷對方，此其二。

正所謂「你唔出聲無人話你啞」，既然人家沒問你意見，自己就先不要多嘴。須知朋友前來傾訴，也不是真正想聽到建議或教訓，而是想為壞情緒找個出口，得到精神上的支持。如果專家上身諸多意見，反而讓對方感到不被理解，徒增困擾。

真的需要給予意見，也要注意如何表達。回到上述兩個場景，當事人的說話技巧大有改進空間。Winnie不熟悉墨西哥，擔心人身安全是人之常情。與其潑男友冷水，不如嘗試了解再作決定：「我不熟悉墨西哥，你知道有甚麼景點嗎？聽說墨西哥治安差，跟旅行團是否比自由行安全？」這種「開放式問題」才能維持討論熱度，最後達成共識。

論年紀，Jenny的母親養狗經驗比較久是事實，但這種炫耀資歷和輩分的話讓人反感，直接講重點就可以：「你知道嗎，狗狗皮膚上的油脂有保護作用，不宜洗得太勤。」這種語氣比較像溫馨提示，而不是咄咄逼人的「家長式教訓」。

曾有朋友新店開張問我意見，我先是讚賞做得好的部分。關於讚美別人，如果不想長氣或討論太多細節，可仿效荷里活電影，笑說：「Wow! You are fabulous! That’s incredible.」至於可改進的部分，我會稍加修飾，避免使用「我認為」、「你應該」等這種權威式字眼，而是改為：「如果我是你，我會這樣做……以上供你參考，你要自行決定啊。」

有些人自覺性格口直心快，「毒舌」作風很難改正，那可能是更深層次的問題。每個人說話的語氣和字眼，一一反映其潛意識的思想和價值觀。請反省一下，自己是否因輩分、職稱、出身或財富而自視高人一等？是否人生順遂、獲得世俗成功而以為自己的一套是最好的，他人若不遵從就註定失敗？也許這不是故意的，但思維影響言行，以至心裡想到甚麼就衝口而出。唯有發自內心尊重他人，才會由內而外，自然而然使用恰當的表達方式──表達意見是你的自由，但不能強人所難。

近年很流行「未經他人苦，莫勸他人善」這句話，我的解讀是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功課，很多事情是要靠當事人自行經歷才會領悟；即使心存善念，也不宜介入別人的生命。過分熱心給予提點，反而成為指指點點。

站在道德高地輕率指出別人的不是，也是一種傲慢、無知、造作和偽善。

文：黃擎天

商科腦，文青心，貓型人格，喜歡微觀生活，研究人性，以文字自勉勉人。前半生涉足出版、廣告和廣播業，實現寫作和旅遊夢想。後半生要更愛自己，時間留為己用，及早完成「餘生清單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