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去年6月,對筆者朋友Kelvin來說,本該是個充滿歡笑與驕傲的日子。他坐在女兒的小學畢業典禮會場,看著孩子即將邁入人生新階段,心中滿是欣慰。突然,一陣劇烈的背痛襲來,他還來不及反應,便眼前一黑,失去了知覺!
救護車鳴笛聲劃破了典禮後的喜悅,也將Kelvin推入生死攸關的深淵。醫院診斷他的心血管爆裂,這是一場與死神的「極速賽跑」——心臟及搭橋手術隨即展開,將他從「鬼門關」前暫時拉回來。隨後,他被送入ICU(加護病房)接受看顧,然而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——他陷入了長達6個月的「大昏迷」!
在Kelvin漫長的昏迷期間,也發生了一件令人不寒而慄的醫療失誤。一位護理人員在為他抽痰後,竟忘記重新接上氧氣機——整整4分鐘,Kelvin在毫無自主呼吸能力的情況下,得不到任何氧氣供應!幸運的是,這致命的4分鐘,最終沒有奪走他的性命,但他的家人,至今想來仍心有餘悸。這不僅是一次僥倖,更是對醫療體系安全防線的一次嚴厲拷問。醫療人員的疏忽,足以在瞬息之間摧毀所有搶救的努力。對於生命垂危的病人,醫療團隊的每一個環節都必須嚴謹以待——任何微小失誤,都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悲劇!這件事也提醒我們,在親人住院期間,家屬除了信任醫療專業,也必須對病人的基本照護細節,保持一定的警覺與關心。因為,生命委實無法承受任何一次的「忘記」!
或許,是Kelvin的「求生意念」堅強;又或許,是家人「日夜不輟」的呼喚。在6個月後,Kelvin奇蹟般地甦醒了。當護理人員問他,是否知道自己昏迷多久時,他茫然地說:「不知道,就好像睡了一覺一樣。」對於昏迷期間的生死掙扎、醫療團隊的緊張搶救,他毫無知覺!這段時間,對他而言,只是一片空白,彷彿時間被偷走。
更令人驚訝的是,他的記憶沒有出現嚴重倒退。他說,只是愈近的事情,記憶愈模糊。在接下來的物理治療(physiotherapy)中,他復原速度甚至比一般病人還要快,手腳也漸漸靈活起來。這一切,都讓醫護人員嘖嘖稱奇。
如今,Kelvin仍處於休養階段,但他的生命觀已徹底改變。當筆者問他這段經歷帶給他甚麼啟發時,他毫不猶豫地說:「健康最重要、家人最重要,其餘一切都不重要!」這句話聽起來像老生常談,卻是他在「生死邊緣」前走一遭後,用「生命」換來的「頓悟」。
他對「健康與家人最重要」的覺悟,正呼應了古聖先賢的智慧,正如《菜根譚》有言:「天地有萬古,此身不再得。」人生短暫,生命只有一次,失去了健康,一切成就皆成虛幻。Kelvin昏迷中「如睡一覺」的經歷,更讓人想起《莊子.齊物論》的智慧:「其寐也魂交,其覺也形開。」生與死、夢與醒,有時僅一線之隔;唯有歷經生死關頭,才能真正體悟生命的本質!
至於他對「家人最重要」這份醒悟,恰如《孝經》所說:「身體髮膚,受之父母,不敢毀傷,孝之始也。」意即:珍惜自己的身體,既是對自己負責,也是對家人承諾。Kelvin在「死亡幽谷」前走一遭,終於明白:與其追逐身外之物,不如擁抱眼前之人!
此外,這件事對「生命教育」,又帶來了哪些指導作用呢?具體而言,可從以下幾方面來看:
(1) 生命的「優先順序」
在汲汲營營於工作、財富與社會地位之前,我們是否認真思考過,甚麼才是生命的核心?Kelvin的故事,直接點明了「健康」與「家人」是生命的基石。沒有健康,一切成就都是虛幻;沒有家人,成功也顯得孤獨。這提醒我們,無論在人生的哪個階段,都應將維護身心健康、珍惜與家人相處的時光,放在人生的首位。
(2) 對「日常」的重新審視
一場突如其來的大病,可瞬間剝奪一個人對身體的自主權,甚至意識。Kelvin對昏迷前的記憶清晰,對昏迷後的世界毫無所知,這正說明了生命的「無常」與「脆弱」。我們總以為,明天會「理所當然」地到來,但事實上,每一個平凡的日子都是奇蹟。「生命教育」教導我們,要學會「感恩當下」,用心感受每一次呼吸、每一次與家人的擁抱,因為這些看似理所當然的日常,可能轉瞬即逝。
(3) 面對困境的「韌性」(resilience)
Kelvin從昏迷中甦醒,並以超乎預期的速度康復,展現了生命頑強的「韌性」。這不僅是生理上的奇蹟,更是心理上的強大。「生命教育」告訴我們,面對「挫折」與「苦難」時,保持積極心態、堅定信念,以及家人的支持,是克服難關的重要力量。即使身體受創,心靈依然可保持強大。
(4) 「記憶」與「遺忘」的價值
Kelvin的「愈近的記憶愈模糊」,或許是身體的一種保護機制,讓他不用立刻承受昏迷期間家人所受的痛苦,也不用糾結於復健過程的艱辛。這也啟發我們,對於生命中的苦難,有時候需要適度「遺忘」,才能輕裝上陣,繼續前行;而對那些真正重要的、關於愛與責任的長遠記憶,則會保留下來,成為支持我們的力量。
綜觀Kelvin的故事,是一次驚心動魄的生死時速,也是一次深刻的靈魂洗禮。它,既警示我們要正視醫療體系中可能存在的疏忽,也絕不能容忍任何威脅生命的失誤;因為每一個疏忽背後,都是一個家庭的煎熬與眼淚。它,更教導我們在有限的生命裡,要釐清輕重緩急,緊緊擁抱「健康」與「家人」——因為這才是生命最終的「歸宿」與「意義」!
文:蕭一龍博士 MH
當代管理學 文學博士(DLitt)
工商管理學 博士(DBA)
香港特區 資深註冊社工(RSW)
生命規劃顧問(Life Stewardship Consultant)
認可殯儀策劃師(Certified Funeral Planner)
drhenryshiu@hotmail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