筆者行醫這些年，最能共情的是家有「夜啼」困擾的家長——他們往往熬得眼睛發紅、精神萎靡。前陣子診室來了一對夫婦，懷裡抱著1歲大的男寶寶，進門便帶著哭腔說：「大夫！快救救我們！再被這娃鬧下去，我和妻子就要熬垮了！」

我請他們坐下，由寶寶媽媽細說病情：「這娃半個月前開始每晚10點準時哭醒，聲音大得能驚醒鄰居；凌晨3點到5點更折磨人，睡著就哼哼，接著咳嗽，喉嚨裡呼嚕呼嚕的，呼吸還急。喝奶也不順，吸兩口就推開奶瓶哭，像嚥不下去似的。」

黑眼圈重得像畫了眼影的寶寶爸爸接著說：「我們摸他頸肩發熱，手卻冰涼，量體溫也正常，大小二便亦規律。鄰居說他是白天受驚鬧夜，試了安神偏方也沒用，你看看這到底是甚麼毛病？」

我輕輕抱起寶寶，摸他額頭溫度正常，細看鼻腔深處有少量黏涕，聽呼吸時喉間有痰鳴、呼氣略急，結合「頸肩熱、手足涼」的臨床表現，便大概心裡有數。我把寶寶遞回家長並笑著說：「這娃的情況在中醫裡叫『夜啼』，大多數夜啼確實是白天受了驚嚇，心神沒安穩才鬧的，但你家這個是『特殊款』——他不是受驚，而是『鼻水倒流』在搞鬼！」夫婦倆都愣了，說：「鼻水倒流？可他沒怎流鼻涕啊？」

「就是沒流出來才麻煩！」我解釋：「他前陣子吹風受涼，鼻腔黏涕沒流出來，反倒灌進咽喉。夜間平躺時，黏涕堵得更厲害，就靠大叫哭鬧掙扎——這是求生本能，既能擴張鼻喉通氣，也能喊你們救他。至於頸肩熱、手冷，是肺氣鬱滯，陽氣通不到手上，鬱氣生熱聚在頸肩所致。」

「原來如此！」夫婦倆恍然大悟，寶寶爸爸說：「怪不得安神偏方沒用，鬧了半天原來是鼻子搗亂！那該怎治療？」我一邊開方子一邊說：「用蒼耳散合辛夷散加少量麻黃，這兩味藥是通鼻竅的能手，麻黃能宣肺散風助通氣，劑量調得很輕，適合娃的體質。」

寶寶媽媽接過方子，仍擔心說：「這中藥寶寶肯喝嗎？會不會太苦？」我說：「放心，藥味平和，可加少量冰糖調味。」我又囑咐：「溫水沖開攪拌後，少量多次餵避免嗆咳；夜間睡覺墊個小枕頭，讓上半身略高，能減輕鼻水倒流。」

3天後夫婦帶寶寶複診，臉上滿是喜悅。寶寶爸爸一進門就豎起大拇指說：「大夫，你太神了！藥太管用了！」寶寶精神十足，還主動抓我的診脈枕。寶寶媽媽亦興奮地說：「第一天喝藥後，晚上10點已沒那麼鬧，拍了拍就睡了；第二天凌晨也沒有咳嗽和氣促，呼吸順暢多了；今天早上喝奶也咕咚咕咚的，再不用餵一口哄半天！」她還給我看手機裡寶寶睡覺的照片，小臉蛋紅撲撲的，睡得特別踏實。

我摸了摸寶寶小手，已經溫暖，喉間痰鳴也消失了。我又囑咐：「再鞏固兩天，徹底排淨鼻水，以後帶娃出門要注意防風。另外，娃鬧夜要多觀察呼吸、吃奶細節，找對根源才能解決問題。」夫婦倆千恩萬謝地走了。

這則「特殊款夜啼」醫案讓我頗有感悟：中醫診病最忌「一刀切」，同是夜啼，有受驚、食積、寒熱之分，若不細心辨證，盲目用藥不僅無效，還可能耽誤病情。唯有憑藉「望聞問切」捕捉細節，對症下藥，方能藥到病除。看著「夜哭郎」安睡、家長卸下疲憊，這便是當大夫最大的成就感。

（文中處方、食療、建議因人而異，僅供參考，若有疑問應諮詢註冊中醫師。）

文：嚴耀堅醫師

香港註冊中醫師、中國國家執業中醫師、中國整脊師、中國國家高級美容師。廣州中醫藥大學中醫學學士、廣州中醫藥大學針灸推拿學博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