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如旅，沿途相遇，也必有離別！我們常為一段關係的淡去而惆悵，為親友的離世而悲痛！然而，若能靜心觀照，便會發現：疏遠，本是人際間的常態；離世，更是生命中的必然。認清這份「平常」與「自然」，不是冷漠，而是更深刻地活著。
那人際間，為何會逐漸「疏遠」呢？
其實，「疏遠」並非指突然的決裂，而是歲月悄然編織的結果。從不同角度觀察，便能窺見端倪：
(1) 從「生命階段」的角度
誠然，人生每個階段均有不同重心，例如求學時形影不離的同學，畢業後便會各奔前程，話題漸行漸遠。昔日高中摯友，因一人升學、一人就業，生活節奏與煩惱迥異，對話從深夜長談變成節日問候，最終悄然沉寂！
(2) 從「地理距離」的角度
搬家、移民、轉職等，讓人失去「共同生活」的場景。曾朝夕相處的同事或鄰居，一旦失去地理連結，見面成本升高，聯繫自然減少！
(3) 從「價值觀轉變」的角度
成長帶來觀念的分歧，例如大學時代共同懷抱理想的文藝青年，十年後一人追求物質安定，一人仍在流浪創作，彼此的理解與共鳴逐漸稀薄！
(4) 從「生活壓力」的角度
成家立業後，時間與精力被工作和家庭佔據。友誼需要經營，當雙方都無力付出，疏遠便成必然！
既然如此，那我們又如何面對人際間的「疏遠」呢？
首先，接納而非抗拒。明白「疏遠」不是誰的過錯，而是生命流動的一部分。不執著於永遠不變的關係，反而學習珍惜當下的相遇。
其次，感謝曾經的同行。每段關係都有其「季節」，如春天播下歡笑、秋日落葉離別，但風景已刻在心裡。
最後，要保持開放的姿態。「疏遠」不代表拒絕重逢，偶然聯絡、淡淡關心，不強求密度，反而能讓情誼以另一種形式存在。
另一方面，導致人際間斷交的情況出現，那就是「撒手塵寰」——這不只是源於意外或罹患惡疾，更是必然的結局。
許多人視死亡為「不幸」或「意外」，然而，從更宏觀的角度看，死亡是生命最忠實的規則。皆因每一具肉身都會衰老，每一個細胞都有極限。當生病或意外加速了過程時，即使沒有任何災厄，「壽終正寢」仍是終點。正如古諺所云：「出生之時，死亡之始。」生命從誕生那一刻起，便已走向終結。這不是悲觀，而是對自然法則的如實觀照。
那如何面對人生的必然結局呢？就是：向死而生！
既然，死亡是無可逃避，與其恐懼、否認，不如將其轉化為活著的動力——向死而生，正是這樣的「生命智慧」。
那何謂「向死而生」？怎樣面對而為之？
「向死而生」是德國哲學家海德格（Martin Heidegger）提出的概念，意指「人若能真切意識到自己必然死去，便會從渾噩的日常中喚醒，轉而追求真實、有意義的生活」。簡單來說，因為知道生命有限，所以每一個「當下」都變得珍貴！
那怎樣使生命更顯意義呢？
其一，我們可「優先做真正重要的事」，不再為瑣事虛耗光陰，例如一位企業家得知自己罹患末期疾病後，放下無休止的會議、開始陪伴家人、寫回憶錄、完成兒時的繪畫夢想。他並未等待死亡，而是在死亡來臨前，活出自己。
其二，勇敢表達「愛」與「感謝」。很多人習慣等待「以後再說」。「向死而生」的人會主動擁抱父母、告訴朋友「我珍惜你」。曾有一位癌症康復者分享，她康復後每年都寫一封長信給至親，這不是告別，而是讓彼此不留遺憾！
其三，接受「生命無常」而依然投入。日本茶道中的「一期一會」，正是源於對「此生可能只此一聚」的覺察，因而全心款待、專注當下。「向死而生」不是消極，而是帶著清晰覺知的熱情！如《佛經》有云：「常者皆盡、高者必墮、合會有離、生者有死。」這是佛陀開示世間「無常」的真理，意指「世間萬物終將滅盡、高貴終會下墜、相聚必有離別、有生命者必會死亡。」
綜觀人際間的「疏遠」與「離世」，古今中外的智者早有洞見，諸如：
孔子曰：「未知生，焉知死。」它提醒我們，與其懸念死亡，不如先懂得如何好好活著。而莊子妻死，他不但不感悲哀，反「鼓盆而歌」，他說：「察其始而本無生……氣變而有形，形變而有生，今又變而之死，是相與為春秋冬夏四時行也。」死亡，如同四季更替，自然不過如此。
至於古羅馬哲學家塞內卡（Seneca）也曾說過：「生命並非短暫，而是我們將它變得短暫。」意喻若能「向死而生」，每一日都可活得豐盈。而藏族諺語亦有云：「明日與來世，不知何者先至。」因此，珍視當下，便是對生命最大的禮敬！
說到底，人際間的「疏遠」，可啟導我們學會「放手」與「感謝」；而「死亡」則告訴我們學會「專注」與「珍惜」。當我們不再抗拒這些「平常」與「自然」，反而能從容地走在人生路上，每一次相遇都抱著「真心」，每一次告別則視之「坦然」。如此，生命雖有限，卻得以無限寬廣！
文：蕭一龍博士 MH
當代管理學 文學博士（DLitt）
工商管理學 博士（DBA）
香港特區 資深註冊社工（RSW）
生命規劃顧問（Life Stewardship Consultant）
認可殯儀策劃師（Certified Funeral Planner)
微信ID：fhf7278
電郵：drhenryshiu@hotmail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