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一年過了近半，厭世感卻如霧未散……抗拒社交場合、對朋友聚會意興闌珊、Podcast數月沒有更新、不再夢想環遊世界；好朋友雄心壯志想製作電子書，我鼓勵她找出版社洽談，但自己沒此打算；打了20年的網球，從一周打5天降到1天。陰冷的冬天是雪上加霜，讓人提不起勁外出運動。好不容易春天來了，卻是乍暖還寒，雨絲綿綿惹閒愁。

Google一下，厭世感的定義如下：「一種對生活感到消極、無力、冷淡或對未來不抱希望的心理狀態，常表現為不想努力、好累的負能量，是現代人（特別是年輕人）面對生活壓力、職場倦怠與社會迷惘的常見反應。」年輕人會厭世，文青會厭世，上班族會厭世，中年人亦然，怎算好？

某天茶聚，我請教退休10年仍活力十足的前輩：「好些明明以前喜歡做的事情，何以現在興味索然？我好像不及從前勤奮、自律、上進、有衝勁。是我有問題嗎？難道這些就是踏入『初老』的徵兆？」智者望著我這個迷惘中年，笑說：「我看你沒有問題啊，這代表你成熟了，對世事看得更透澈。50歲的身體和腦袋，不可能跟30歲一模一樣。」

細想一下，我對各種事情的「怠倦」，並非單純情緒化或懶惰，而是事必有因：

年紀漸長，更洞悉人情世故，明白「建立人脈」是假議題，於是排斥「無效社交」。

跟朋友吐苦水不一定得到諒解，還是在家抱著毛孩比較療癒，漸漸沒有動力勞師動眾安排飯局。

想靠自媒體賺廣告費就要高調張揚搶流量，夠膽露臉露身材四出打卡，每天更新內容以留住粉絲，這明顯有違我的「I人」本性，所以不適合當YouTuber。玩Podcast的初心是貪好玩，不要為了「成功」而造成壓力，所以無話想說時，暫停更新又何妨。

坐長途飛機很辛苦，既然完成南北極、西藏、新疆、肯雅、復活島、馬丘比丘等「夢想之旅」，旅行欲望自然遞減。

寫長篇小說要從早到晚對著電腦屏幕打字，如今花不起這樣的時間心力。把專欄文章出版成書，則要重新修改、編輯目錄，向出版社提交計劃書，商業談判三百回合，挺累呢。前半生著書逾30本了，放下執著才能逍遙。另一方面，每周一堂繪畫課一幅作品，4年來從不間斷，可見不是沒有熱情，只是方向轉移罷了。

膝蓋舊患讓網球生涯走近尾聲，但我有增加游泳。誰不討厭冬天的肅殺和春天的鬱悶？不宜戶外運動的日子，大可在家閱讀或躲到電影院……

人生階段不同，外在環境以至主觀想法有變是正常不過，可是很多人察覺這些改變後，反應是驚惶失措而自責。也許，我們都被「保持心境年輕」這句話洗腦和誤導，以為堅持往昔的做法，一切就會回復「正常」。豈料，愈想扭轉乾坤，愈是事倍功半，這是搞錯方向了。

對於如何面對人生變化，智者送我一句感悟：「順勢而行最省力，最自由。」我點點頭，這就是所謂「隨遇而安，隨心所欲」的意思啊。誰說夢想必須從一而終？追逐另一個有何不可？「一生懸命」的職人精神固然可敬，適應時代變遷而發展多元技能、遊走不同界別，箇中韌力同樣值得佩服。

厭世感背後有玄機，它是一條線索，誘導我們追求答案：誠實探問內心真正需求，作出忠於自己的選擇且貫徹執行。每個人的選擇都可以不一樣——不追潮流，不跟別人或昔日的自己比較，種種外界質疑或自我懷疑便會逐一幻滅。

文：黃擎天

商科腦，文青心，貓型人格，喜歡微觀生活，研究人性，以文字自勉勉人。前半生涉足出版、廣告和廣播業，實現寫作和旅遊夢想。後半生要更愛自己，時間留為己用，及早完成「餘生清單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