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蘇潔瑩(Debbie)是九龍某醫院的急症科醫生,今年在「環富士山極限越野賽」100英里組(Mt Fuji 100mi)獲得女子全場第八名(港一!),也是雷利計劃(香港)(Raleigh Challenge)的主席,3個身分,3種體會,3份情懷,交織成一個有汗水和淚水的故事。
默默走上Mt Fuji 100mi頒獎台
今年的4月24日下午5時,Debbie與其他星級跑手站在Mt Fuji 100mi賽道起跑線。賽前,Debbie沒有牽引眾人的眼球,她默默在寒風砭骨的山徑奔馳, 攀升6,613米。衝過終點拱門時,Debbie按停手錶——27小時24分,比原定的30小時目標快了不少。
Debbie謙遜溫文,笑容燦爛,是個陽光女孩,很難聯想她是時刻與時間和生死搏鬥的急症科醫生,更是罕有的本土百英里女子跑手,相信一定有個「前傳」。
默默上路,沒有開電話,不知名次,Debbie只希望30小時內完成。
「比賽期間我冇睇手機,去到最後一個CP(還有18K),食住好難啃嘅烏冬時,與男友溝通『接放學』,打開手機才知守住女子第八位。佢話我同第七名相差約15分鐘,雖然好攰又咳,不過有motivation守住。」
「我有腳底筋膜炎,長跑腳板會痛。如果冇咗要追前面嘅動力,呢5K我一定會慢慢行返去。」她最後跑出耀眼成績。
從低谷中走出來
Debbie於2016年畢業實習後在急症室任職,該部門與毅行者合作,派護士與醫療輔助隊合作在CP做醫療支援。「我2020年加入跑會,可惜沒多久就要專心應付急症專科考試,只好暫時放低跑山。」

Mt Fuji 100mi,難得連續兩年都有香港女醫生上台,是女生太強,還是醫療界勁?
「2022年完成專科試,重新操返,但發現力不從心,一段長時間不在狀態,想過係唔係要放棄?」應該「止蝕離場」還是「死守博反彈」?要麼問AI,要麼交給命運決定。
「去年教練邀請我組隊玩毅行,目標大約14個半鐘,係好大嘅動力去推動自己。咁啱2025上半年被借調往衞生署衞生防護中心工作,返九五工,可以定期返跑班。」後來因大埔宏福苑火災毅行者取消,毅行最終沒有成行。
但Debbie開始好勤力上跑班,參加長、中、短途比賽,成績亮麗,今年她將往法國朝聖,參加越野跑界的光明頂「環勃朗峰超越野耐力賽」,是值得留意的黑馬。
雷利的守護天使
雷利衛徑長征(Raleigh Challenge)始創於2000年,是衛徑的「signature race」,但也是一個被塵封了的老牌山賽。Debbie是現任雷利幹事會主席,在大學時參與雷利的青年歷險計劃。她深懷這份啟蒙之情,大學四年級時沒住hall也沒上莊,一心參與雷利搞活動和參加越野賽,一起走過漫長的高山低谷。

Debbie集雷利主席、義工、掛標、物流、司儀、公關、阿四於一身。
「我2012年第一次搞雷利衛徑長征,有1,300人參加,舊年只有300多。」當年讓一眾越野跑手引頸以待,現時起步的拱門冷清寥寂。
每年的雷利,Debbie都包攬很多工作上身,做物流、搵贊助、掛絲帶等。大清晨5時多她已到起點set up,黃昏時又在城門水塘主壩的終點打點,等候零落的跑手衝線。入黑後,她仍在寧靜的水塘旁忙於安排頒獎:「請男子50+組別第三名XXX上台……」她沙啞的聲音劃破夜空,卻聽不到迴響。

「作為賽事搞手,我有啲心痛同可惜。我諗可能係愈來愈多本地同國內外嘅賽事競爭,而且我哋亦唔擅長做marketing,有好多嘢真係可以做得好啲。」努力不懈的Debbie正向其他賽事搞手取經。
「因為長途賽,CP開放時間長,物流上CP比較難提供冰。前年有人反映冇冰凍可樂,我哋明白香港10月天氣都係超熱,雖然會花不少人力物力,上年CP我哋都堅持增加冰鎮可樂,因受跑手歡迎。我哋團隊有努力籌備,但turn out參加人數未如理想。搞雷利確實令我感到burnout,有種讀書定工作都未遇過嘅無力感。」Debbie有些哽咽。

「呢個係香港其中一個最歷史悠久嘅山賽,係好多年資較長跑手嘅集體回憶。今時今日香港好似咩都好容易消失,要保留有歷史價值嘅東西唔容易,我哋更加要堅持,好好留住佢。」
Debbie說雷利今年會有重大改革,希望以一個新面貌同大家見面。且看這位雷利守護者和急症科醫生如何「施救」,祝願廿年的老牌賽事能重獲生命氣息。
急症室看生命的脆弱與無奈
「讀大學時,我諗緊做骨科或急症科,好多喜歡運動嘅同學都會考慮呢兩科。後來發覺自己對上螺絲、鑲鐵釘等唔係好大興趣,所以決定讀急症。急症室工作令我可以接觸更多不同年齡、背景同病況嘅人,冇咁悶,又可以豐富自己嘅閱歷。」

Debbie曾代表香港急症科醫學院跑步隊出戰渣馬。
「有個廿零歲嘅女仔嚟睇急症,話好唔開心,情緒有困擾,瞓唔到覺。第二次嚟急症時媽咪同佢一齊,媽咪其實好錫佢,俾錢佢搬出去住,以免被家庭糾紛影響。女仔也願意同媽咪去睇精神科醫生,件事好似暫時安頓下來。」
「隔咗一個星期,聽到急救房有個女仔遇上交通意外,情況危殆,不幸後來救唔返。當時我唔係負責醫生,但有走過去望下。一望病人個名,就認得係之前那位女孩。後來網上新聞片段睇到,懷疑佢突然故意走出馬路,而佢當日朝早先同媽咪覆診完精神科。箇中原因可能只有佢同屋企人先清楚,而佢媽咪喺醫院已經崩潰……」Debbie第二次說不出話來。一瞬間,一個念頭,沒了一條生命,之前一切的努力都變得徒然、無奈。
「你做咗近10年急症科醫生,看盡生死一線間,麻木未?」我問。
「未㗎,我記得事發當晚放咗工,心中仍然纏繞住『我係唔係可以做好啲、做多啲』嘅思維。我要出去跑步,先可以平復心情。」

歲月洗刷不去的……係愛呀。
「我哋急症室都做緊end of life care服務,一些臨終重病患者,時間無多,我哋會提供一間獨立房,可以畀家人陪病人最後一程;同時會處方特別藥物,減少病人痛苦同癥狀,令佢哋有尊嚴渡過人生最後一段時間。急症科醫生一路嘅training都係點去救返一個人,反而冇太多教點樣令佢哋更加舒服同安祥離開。呢樣關顧親情需要嘅工作,令我覺得好rewarding。」
於清風吹拂的山徑,在Debbie身上不單感到蓄勢待發的一股勁,也看見黑夜裡螢火蟲的一點光!
文:孫立民博士
華生職場顧問(Watson Consultancy)董事,有逾20年培訓經驗,擅以正面幽默角度為企業出謀獻策,解決管理難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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