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是一高齡化、低生育率的社會，愈來愈多已婚人士，均將面對一普遍現象——無兒無女。這種情況，有人視之為「無福」，亦有人視為「有福」。這一話題，實不宜以偏概全、一概而論，或視之如非黑即白的言論。要客觀地論述這一課題，不妨從以下觀念來窺看：
（一）從「傳統觀念」看：無兒無女，為何被視為「無福」？
傳統華人社會，對「福」的詮釋，往往以「多子多孫、老有所依」來掛鉤。這種觀念，背後其實有幾個「假設」：
．晚年保障：養兒防老，有人照顧、送終。
．血脈延續：家族姓氏、香火得以傳承。
．社會認同：符合主流價值，不被視為異類。
但這些假設，正在被現實挑戰！不是嗎？君不見不少「有兒有女」的長者，他們的晚年依然孤獨，例如香港安老院舍中，不少長者有子女卻鮮有探望，甚至被遺棄在安老院（非自願的情況）。子女不在身邊，或忙於自己的生活，所謂「依靠」，有時只是名義上的「交代」。
（二）從「現代視角」看：無兒無女，為何反而是「有福」？
（1）自由與自主
沒有子女，意味著人生的大部分時間，可按照自己的意願安排。不必為子女的教育操心、為他們的婚姻焦慮、為他們的成就比較。這種自由，不是所有人都有、都能感受得到！
（2）資源集中
沒有養育子女的開支，財力、時間、精力可集中在自己身上——發展興趣、進修、旅行、體驗人生。這不是自私，而是選擇另一種活法。
（3）選擇「不生育」是更高層次的自由
有些人，是被迫無兒無女，如生育困難、錯過時機等；但有些人，則是有意識地選擇。選擇不生育，並不等於逃避責任，而是對傳承接班的另一種詮釋。
當物質與時間的自由都具備了，下一步便是思考：沒有子女，我的精神與價值，又能託付給誰？這就進入了更深一層的課題。
（三）從「修行」與「精神」層面看：「超越血緣」的傳承
如果一個人無兒無女，但把自己的精神、價值觀、智慧傳遞給學生、讀者、受助者，其「傳承」比血緣更廣、更深。
筆者曾聽過一修行人開示，他說：「真正的『子』，不是血緣的延續，而是『法脈』的傳承。一個修行人，若能『以法度眾』，他的『子』是無量的。」
（四）從「現實角度」看：有兒女不等於「有福」，無兒女不等於「無福」，何解？
有兒女的，可能會面對：
．親子衝突
．兒女不孝
．經濟負擔
．晚年依然孤獨
無兒女的，可能擁有：
．自由選擇晚年的生活
．更多時間，建立有意義的關係
．財富可按自己的「意願」來分配，如可參照「財富三分法」中的建議，設立慈善基金、獎學金、捐贈等等
進一步看，父母給子女的是「生命」，但「慧命」（即智慧、價值觀、人生方向）——往往來自於老師、導師或社會上的一些榜樣。對於「無嗣」的富人，他們雖然沒有血緣上的子女，但可透過設立獎學金、助學金、教育基金等，成為無數年輕人的「慧命父母」。這不是退而求其次，而是另一種更高層次的「傳承」。何以見得？因為：
（1）從「生命」與「慧命」的區別來看
父母給的是「肉身」（生命），而「慧命」是靈魂的養分。無嗣的富人，可以把財富轉化為「慧命」的種子，讓它在大批年輕人身上發芽。
（2）獎學金不只是金錢，是一種「連結」
一個獲獎學生，會記得是誰給了他或她這份支持。那份感激，會轉化為日後對社會的回饋。可以說，這是一種跨越血緣的「父子關係」。
（3）無嗣不是遺憾，是一種「自由」
沒有血緣的束縛，反而可更自由地選擇「傳承」對象，例如可把全世界當作「繼承人」。
值得深思的，是一般「慈善捐贈」與「獎學金」，在本質上有著微妙而深刻的區別。
慈善捐贈，是「資源的轉移」——金錢從一方流向另一方，用途廣泛，可以是醫療、扶貧、賑災。受助者，往往不知道誰是捐贈者；而捐贈者，亦不認識受助者。這種善舉當然可貴，但「捐贈者」與「受助者」之間，往往是單向而短暫的。
獎學金，卻是「人與人的連結」——它不只是金錢，更是一份信任與期待。當一位無嗣的富人設立獎學金，他或她不僅在發放資金，更在挑選值得栽培的年輕人。獲獎學生，會記住這個名字，會思考：「這個人為甚麼要幫助我？他或她希望我成為怎樣的人？」這種連結超越了金錢本身，成為一種精神的傳承。
慈善捐贈，止於受助；獎學金，始於受助，並往往延伸為一生的「感恩」與「效法」。許多獎學金得主，日後事業有成，亦會回饋社會，甚至以自己的名義設立新的獎學金——這便是「慧命」的薪火相傳。無嗣的富人，正是透過這種方式，成為無數年輕人的「慧命父母」。
平心而論，有兒有女，只是血緣的延續；但無兒無女，卻可以是「慧命」的播種。前者，只是延續家族；後者，則照亮社會。這份傳承，比血緣更久遠——因為，知識會被遺忘，但點亮過一個人「靈魂之光」，永遠不會熄滅！
換句話，有兒有女，未必有福；無兒無女，未必孤獨。真正的「福」，是自己活過、愛過、付出過；然後，在離去時，留下比血緣更長久的東西——那就是精神的光芒。
說到底，「有福」或「無福」，不在於有沒有兒女，而在於有沒有活出自己心目中的彩虹——想要的人生。正如清代王永彬在《圍爐夜話》中所言：「無子非孤，無德乃為孤。」意思指：沒有兒子不算孤獨，沒有道德才是真正的孤獨。而英國哲學家培根（Francis Bacon）的隨筆《論婚姻與獨身》（Of Marriage and Single Life）也說過：「Certainly the best works, and of greatest merit for the public, have proceeded from the unmarried or childless men; which, both in affection and means, have married and endowed the public.」意思大概是：最宏偉的基業和最偉大的成就，都是無兒無女的人創造的。
若看官正是無子女的長者，並希望將畢生積蓄化為有意義的傳承，不妨參考筆者早前提出的「財富三分法」，將資產分配予親友、慈善與獎學金，讓財富服務於閣下所愛的人與事。
願每一位面對此課題的人，都能超越「有」與「無」的二元對立，活出屬於自己的圓滿。
文：蕭一龍博士
當代管理學 文學博士（DLitt）
工商管理學 博士（DBA）
香港特區 資深註冊社工（RSW）
生命規劃顧問（Life Stewardship Consultant）
認可殯儀策劃師（Certified Funeral Planner）
電郵：drhenryshiu@hotmail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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