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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字師甘聖欣 以字作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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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聖欣今年參加由羅氏集團旗下品牌「香港掂檔」的「香港掂檔十大匠人選舉」,成為「我最撐匠人」得獎者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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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聖欣中學時不愛讀文學,長大了才發現走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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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初任性辭職,家人不單沒反對,還默默支持。「擺市集,媽媽用衣車為我做檯布,爸爸則幫我搬物資,行李箱沉甸甸放滿了石,他照為我搬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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怎麼一個後生女,不愛emoji(表情符號),卻喜歡咬文嚼字,還引經據典去解釋一個字?「敬業樂業你聽得多,當中的敬字你知有何意思嗎?為何有室內設計師不做,卻自創職業當「文字師」(WORDist?「不是誇張,文字有治癒力量,它拯救了我。」

 

有人在升職加薪中追求事業豐盛,她卻在石頭和文字裡找到不平凡。「小小的東西,可變為治癒之物,用來幫人,這是我最想做的。」手作事業路途艱難,賺錢更不容易,但為追求目標意義,她甘之如飴。

 

甘聖欣穿著牛仔褲、格仔裙、藍布鞋,在公園坐下來,從袋中掏出小石頭,在上面動筆作畫,雙眼一直盯在筆尖上,全神貫注,一聲不響。直到筆者問她,石頭真的可堪玩味嗎?她轉動了一下眼珠,抬頭微笑道:「人生有許多東西,看似普通不起眼,一直在身邊也沒為意,但當你靜心欣賞,會發現它們原來不簡單。」

 

甘之如飴好治癒

文字與石頭,在你看來或了無趣味,但在她手中卻如獲至寶。「石頭像有生命力的畫布,每顆紋理形態都不一樣;而文字有深厚底蘊,可與人同喜同悲,傳達祝福慰問。」

 

當初變身「文字師」也全因一個字。「當時一片迷茫,這個字像拯救了我,帶給我盼望。」到底是哪個字如此厲害 ?

 

說來有點長篇。甘聖欣自小喜歡繪畫,畢業後從事室內設計工作,卻不甘天天困在辦公室,過著朝九晚九打工生活。「或許我比較任性,不愛坐定定,很想打破這框框,幹我所愛的事。」一年半後,她決定裸辭,前路未明,只一心想畫畫,於是整天在家不停畫,但畫了數月仍沒畫出頭緒來,朋友紛紛勸她正正經經找份工。「面對困難不可怕,無方向才最令人徬徨。有天起床,覺得畫畫有點累了,不如停一停,寫寫字,於是隨手寫起自己的姓氏。」

 

這個甘字,由出生已伴著她,但她從沒認真了解過,於是上網查字典,無意中看到甘之如飴這成語,再追查箇中典故,大有發現。話說古時越王勾踐被吳王夫差打敗,一直薪嘗膽,過艱苦生活,冀他朝雪恥復國,後來有人作詩稱頌他,當中便有一句:嘗膽不苦甘如飴。甘之如飴,意指樂意承擔艱苦的事,追求理想,再苦也是甜的。她看完典故,先呆了一下,然後會心一笑。「天啊! 那不是很切合我的處境嗎?一切像為我而設,比起古人,我的苦又算甚麼?那刻我想,既然文字打動了我,我也可用來鼓勵別人,自此決心當手作人,結合繪畫和文字創作。」

 

文字是一種修養

事業重新起步,萬事俱備,只欠石頭。「或許又是緣分吧!有天回家途經園藝店,看見門口放有許多小石春,心血來潮,想到可在石上作畫寫字,於是買石春回家不停練。」花、山、鳥、魚,一筆一筆的練,愈畫愈精細,再把作品放上Facebook分享,又參加手作市集,漸漸累積客戶。不過,起步實在不易,試過被人拒絕、奚落。「初擺市集時,有些人會說:唓! 石頭一塊,值這個價嗎? ! 但我不會太上心。因我知這是必經階段,定會苦盡甘來的。」

 

甘聖欣說,當文字師是一種修練,她有著白羊座個性,熱情、直率、衝動、倔強,但置身字與畫世界,讓她重新發現自己。「有一種恬靜感覺,每筆也反映你的心情,心境平和才能畫到幼線,煩躁的話畫甚麼都是粗粗的。」畫作亦反映修養,她一直努力修身,練書法、讀老莊、念唐詩、看《說文解字》。「學會誠實面對自身不足,令自己變得更好。」

 

一身文青打扮的她,有時變得一派老成,引經據典講道理,說完又腆笑道:「哎呀,我是否好老土呀?」談到事業觀,她一臉正經,繼續咬文嚼字。「做人要敬業,到底敬字有何意思呢?我讀過《朱子一百句》,宋代理學家朱熹說,敬須『主一』,不東以西,不南以北。意思是專一,往東走時不要向西拐,向南行時不往北走,事業亦然,既然找對了路,就應專心一致走下去。」

 

石頭傳情有意義

手作人這條路,她專一地走了8年,驅使她一路幹下去的,是藏在石中的意義。「每塊石代表一份心意,背後各有故事,而我就是傳遞心意的人。所以會花很多時間和客人溝通,了解客人情況。有時畫畫只花一小時,但溝通用上10倍時間也不止,我會細聽他們的喜與憂,由此結下不少友誼。」一顆小石見證許多人生故事,有些客人想傳情寄意送給愛人,有些想把失戀悲傷畫在石上,有些為親友離世而哀悼,有些紀念新生命誕生。

 

「有次一位舊客找我,想我為她畫一塊石,要永不褪色的,好讓她常常握在手裡。細問之下,才知她生活很不如意,健康、事業、感情皆出問題,於是我揀了一塊水晶石,那石中間有個凹陷位,我在裡頭畫了一棵樹,再寫上心字,象徵她心靈的樹洞,感到煩愁就進去躲避。一塊石可變成治癒人心的小物,能幫到人、守護人,是工作最大意義。」

 

幹自己喜歡的事,也要賺錢顧生計,每塊石兩百元至數千元不等,視種類而定。她笑說從沒刻意計較賺多少,8年來能養活自己,又可給家用,已經滿足了。事業最難衝破的,反而是創作瓶頸。「每數年便會出現一次,不想重複卻未能突破,那種感覺最難奈。但我相信創作靈感仍多的是,因中文字多不勝數,用不完。未來希望試試寫詩,出版詩集。」

 

曾否畫過一塊石給自己?「那可沒有。若真的要給自己一塊,我會選擇甚麼也不畫,讓它留白,有更多想像空間。」

 

最難寫又是哪個字?「是人生兩個字,雖然只有7劃,但包含東西太多了,而且你總想自己能寫得更好。」

 

石頭店尋寶

除了看書,甘聖欣另一興趣是買石頭。她說,石春屬入門級別,另有天河石、藍紋石、白水晶、螢石、瑪瑙等。她每逢去日本和新加坡,也會到當地玉石店尋寶。她拿起一塊螢石說:「螢石每顆透明度也不同,紋理和瑕疵也不一樣,就像人有不同特徵,在店中揀石,可觀賞一整天。」

 

石頭買回來後,先用沙紙打磨,為背景上色,再畫景物,然後寫字。創作沒公式,主要按客人要求、石頭紋理,展現心思創意。她拿起一塊畫有一對天鵝的石頭說:「有位哲學家說過,真正的愛情,不用對望凝視,而是並肩而行。一對並行的天鵝,配合相伴兩字,不就最能表達愛意麼?」

 

睇片 https://youtu.be/0S2H6GpKsE8

 

Text:甄榮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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